震后心理医治的路还要走多久?



  汶川地震一周年了。在这一年中,党和政府及社会各界竭尽全力给予受灾群众物质援助和精神抚慰,使他们在生活和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帮助和安慰。但是,心灵的创伤毕竟不是马上可以弥合的——— 

  在距离汶川地震周年祭22天的一个清晨,北川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冯翔自杀身亡,成了继北川农办主任董玉飞在汶川地震后5个月自杀之后的又一位地方官员。地震无疑是冯翔内心沉重的基原,清明时节悲伤是催化因子,而生活和工作的压力则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理疾病:可能延续数十年 

  “灾难是一瞬间、突发性的,但灾后一年、几年甚至几十年,这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曾赴灾区进行紧急心理救援的北京安定诊所6病区主任崔永华说,“一般来说,灾后3个月之内,幸存者尤其是那些失去亲人的人,就会出现心理问题,最典型的就是抑郁。但是,这种心理问题如果没有得到解决,一般持续的时间会比较长,甚至几十年都有可能。”  

  对于这些人来说,表面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每天工作、生活,该干什么干什么。例如,据冯翔的一位挚友回忆,去年10月,北川农办主任董玉飞自杀事件发生后,冯翔还曾表示:“我不会自杀,我会很好地活着……” 

  但是,外表、言语的平静,并不代表心理创伤已经修复。对于很多人来说,灾难过后的最初几个月症状可能很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症状反而会变得越来越重。例如,唐山震后10年,城市基本已复建到震前水平,但不少人的心理创伤仍在继续。青少年中早恋、早婚的特别多,妇女生育年龄普遍较早,所体现出的实际上是灾难带来的不安全感,是典型的灾后心理创伤。 

  “冯翔自杀与地震一周年的即将到来有着密切的关系。”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心理咨询中心副主任、北川心理援助站站长史占彪表示。 

  中国心理学会注册督导师、成都大学心理教育教育与研究中心主任卢勤分析,在中国人的传统习俗中,祭日是纪念逝者最重要的日子。所以,4月到6月应该是灾区人民最悲痛、最脆弱的阶段,也是心理问题最突出的阶段。 
  专家建议:灾区干部应异地任职 

  山东省精神卫生中心心理科主任邱惠敏分析说,从地震到现在,包括冯翔在内的北川干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坚强了,坚强的外表后,都有一颗非常敏感的心。在地震中,多数人都失去了亲人,但他们不愿意和别人交流,只是自己默默忍受,这是不康健的。“从这些北川干部的脸上以及行为中,依稀还能看到那种强忍着的痛苦。”她说。 

  曾去灾区服务的山东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副院长高峰强建议说,如果有条件的话,建议北川等重灾区的领导干部到异地就职,暂时离开家乡。同时领导干部也应多聚一聚,相互倾诉一下。 

  另外,有专家呼吁,灾区应建立、选择有效、恰当的长效机制。“经验表明,对灾区的心理援助20年也不为过。请包括政府部门在内的全社会,共同搭建平台,把对灾区干部、群众的心灵关怀延续下去。”卢勤指出。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所长张侃也强调,心理干预工作绝对不能走马观花,不是谈一谈话、做一做游戏就能解决的,这需要扎扎实实地开展工作。重点心理干预工作要几年,而真正长期随访下去,将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心理危机:干预计划出台 

  由科技部和四川省科技厅联合开展的灾区“安置安心行动”中包含了一个为期两年(2008年—2010年)的心理危机干预计划。作为项目组负责人,四川大学华西诊所副院长、心理卫生教授张伟介绍说,目前这个项目组正在开展三个方面工作,一是研究针对不同人群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心理危机干预技术;二是从媒体与培训两个渠道来推广这个技术;三是建立包括基层大夫、县市一级专业人员和地市级高级督导人员在内的三级心理干预网络,预计在2010年初步建成。项目组计划通过远程及面对面授课等多种方式对相关人员进行培训。 

  一直在震后灾区开展心理疏导工作的复旦大学心理分析与中国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申荷永说,他们的项目组将在灾区进行至少3年的工作。“受灾群众搬入永久性住房、生活重回正轨之后,就不需要外界过多的打扰了。”同时,他建议,社会各界对于灾区的关注和帮助也应该是长期、持续和真诚的。 

  张伟则计划用更长的时间来关注灾区的心理问题。“三级网络建成以后,我们还需要花1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边开展研究,边调整治疗方案,才有可能彻底解决受灾人群面临的心理问题。”他说。 

  “现在我们中国科学院正在考虑,设立中国的灾害心理学研究机构,因为这在以前确实是空白。”张侃说,“科技部、科学院都提供了很多支持,社会各界也有一些支持,我个人觉得,现在是我们正式成立灾害心理研究中心的时刻了,这样就可以为我们国家未来灾害的抵抗提供更多的科学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