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怒之色与人际互动



    喜怒不形于色

  曹操有个孙女婿叫嵇康,他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竹林七贤”之一,《广陵散》的作者。嵇康很重视自身形象,非常注意与人交往的分寸,尽量避免同他人发生好恶之争。后来,由于他是曹操孙女婿这一身份的特殊背景,他在行为举止上更加谨慎了。他的朋友王戎后来这样评价他:“我和他做了二十多年的朋友,不曾见他面露喜怒之色,他永远是同样的表情。”

  喜怒不形于色的本质在于遇到事情不轻易去表达,不让对方知道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情绪表达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何人们要追求喜怒不形于色呢?

  按照精神分析的观点,“不形于色”是一种掩饰,而掩饰正是人类心理防御的一种表现方式。以嵇康为例,他的喜怒不形于色,不仅仅是他做人的一种态度,更是在回避政治动荡带来的危险。所以,他会尽量用没有感情的表情,尽量少的言语去与人互动,哪怕是与官场之外的朋友交往也是这样。对他来说,只有这样,才可以有效地帮助他回避由于不加掩饰的语言和情绪表达所带来的麻烦。

  我们知道,在人际交往中,语言和行为是较易控制的两种表达方式,而情绪却不然。那么,表情作为情绪表达的一种形式,在人际互动中到底占有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有位美国心理学家曾做过这样一项研究,他用了半年的时间,每天都泡在酒吧里,记录并观察人际互动的全过程。他发现,以往我们总认为“情绪是在语言之后才产生”的观点与事实有很大出入。他得出的结论是:情绪先于语言而产生。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发现。

  当我们路遇一位熟人,头脑中首先接收的是他身上的情绪信息;当我们要向领导汇报一个棘手的工作时,首先会打探一下领导的情绪如何,才会决定什么时候,采用什么方式向他汇报。可见,情绪在人际互动过程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中国有句成语叫做“察言观色”,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问题是很多时候,我们对他人的情绪判断却并不一定正确,由此也就很容易产生误解、猜疑或冲突。于是,有人就会用“喜怒不形于色”来回避这些误解、猜忌与揣测。
  
    喜怒要形于色 

  其实,情绪表达是人类最初,也是最原始的一种与人交往的方式。

  我们可以发现,刚刚出生的新生儿最先学会的人际交往方式,就是情绪表达。他们在出生两三个月后,就已经开始用情绪来表达简单的快乐和痛苦了。他们用这些表情传达着自己的满足感,传递着自己的某种需要。而成人给予的反馈也很有意思,比如用丰富的表情去逗逗孩童,用抚摸的方式传递对孩子的爱,等等。随着小婴儿渐渐长大,他们在情绪表达的基础上又增添了肢体行为表达的方式。他们除了会用声调、情绪来吸引成人的注意,还学会了伸胳膊、踹小腿等肢体行为来与成人互动一番。

  到了幼儿期的时候,我们总是容易听到孩子们之间类似“他打我”“他抢我的玩具”的告状。大多数情况下,孩子们之间的这种冲突还不能称其为冲突,准确地说,它是同伴交往的一种方式。因为语言表达还不够完善,孩子们就用行为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理需要,比如:用抢对方玩具告诉他人,自己想要获得玩具的使用权;用打人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想与对方一起玩的愿望,等等。

  随着我们的语言能力不断增强,语言表达渐渐地占据了主要位置,我们逐渐淡化了对情绪、行为(肢体语言)的解读。从这个角度上看,喜怒不形于色是自我成熟的证明。它是在说:我们已经不是幼童了,我们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与行为了,我们已经学会了用理性的语言去替代感性的情绪,会用含蓄的行为来与人交往了。 

  但情绪毕竟是人类表现感情的本能方式之一,生活中,我们仍需用丰富的情绪来补充语言表达的不完整之处。因为人们发现,在很多情况下,仅仅依靠语言文字去沟通会造成很多误解。同样一段文字,由于双方的情绪状态不同,会导致截然不同的理解。我的一个来访者,就是因为与爱人在短信往来中产生了很大的误解,险些闹到离婚的地步,可见情绪在人际互动中不可或缺。

  于是,随着电子化时代的飞速发展,网友们设计了各种表情符号来弥补文字意义的不足,兔斯基、悠嘻猴等丰富多彩的表情符号层出不穷,很好地帮我们避免了网络文字互动中由于缺少双方情绪、表情的传递而带来的麻烦。这些网络图标甚至还增加了肢体语言的动漫功能,极大地充实了人们语言交往的内容。可见,当我们在一方面追求着喜怒不形于色的处世哲学之时,另一方面却表现出了对情绪表达的特殊需求。这正是喜怒之色与人际互动之间微妙关系的最佳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