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前夫“住”进了我的新家


一时冲动酿成大错

   1997年秋天,刚从警校毕业的我被分配到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工作。一个月后,我便开始和副队长高大江等几位同志一道侦破一起涉嫌贩毒的刑事案件。案件侦破工作进行得极为细致和艰苦,扑朔迷离的案情逐渐清晰,犯罪分子很快便露出了马脚,我们也悄悄地撒开了一张大网。
   我和高队长根据案情的需要扮做老板和保镖直接与贩毒分子展开了正面交锋,一切都在按专案组确定的作战方案秘密地进行着,犯罪分子已经将“货”交到了高队长的手中。这时候,站在窗口的那个尖嘴猴腮的毒贩朝外看了一眼,手慢慢地伸向腰间,我以为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意图,可能是要掏出武器反抗,便猛地朝他扑了过去。我的这一突然举动惊动了所有在场的人,贩毒团伙的老板毫不犹豫地拉响了捆在腰间的炸药包,高队长则随之一跃而起,将他紧紧地压在身底……
   我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昏了过去。等我完全清醒之后,才知道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根本不是去掏什么武器。虽然他的身上藏有枪支,可他只不过想从口袋里掏支烟抽而已。没有实战经验的我一时冲动,最终酿成大错,使一个优秀的警官倒在了他本不该倒下的地方。
   在高队长的追悼会上,高队长的妻子王春雨那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和昏倒在烈士陵前的身影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自以为坚强的我再也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  
  组织上询问王春雨还有什么要求,她只是含着泪轻轻地摇了摇头,便转身走了。我看清了她的背影略微有些笨重,当时谁也不知道,高队长的妻子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我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

   出于内疚和深深的痛悔,我带着一大包礼品到高队长家负荆请罪。在一座又老又旧的家属楼里,沿着黑得几乎瞧不见对面人影的楼道磕磕绊绊地上到四层,我终于走进了高队长的家。那是一间不足20平米的宿舍,中间用布帘子隔开了,门口的蜂窝煤炉差点将我绊倒。推开门,我接连喊了几声大嫂,都不见有人应,接着又喊,我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嗓音:“进来吧,我家媳妇还没回来呢。”
   我走进去一看,布帘子后面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位70多岁的老太太,显然已经瘫了很久了。“坐吧,小伙子。”老太太吃力地用手指了指床沿,我顺从地在老太太身边坐下了。
   直到这时我才全面了解了高队长的家境。他10岁的时候父母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从小守寡拉扯大独生儿子的奶奶不得不挑起了抚养孙子的重任。幼年时的高大江十分懂事,学习刻苦,从不惹奶奶生气,是村子里出了名的乖孩子。后来,他上了学,当了警察,结了婚,便将奶奶从乡下接到城里。不幸的是,三年前的一场大病,令他倔强的奶奶瘫倒在床上,高队长便和妻子用微薄的工资顽强地撑起了这个家。
   而今,我却毁了他们的幸福,使两个女人同时失去了希望。
   面对眼前慈祥而善良的老人,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奶奶,你要是不嫌弃,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亲孙子。”老人的脸上涌出了混浊的泪:“好孩子,快起来吧。大江是为公家死的。现在社会好了,奶奶有人管。你的心意奶奶领了。”“奶奶,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我坚持着。老人无奈:“好孩子,奶奶答应了,你快起来吧。”我站起身,大声地冲老人喊了声:“奶奶。”  
  从那天开始,我把自己看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  

爱在悄悄地萌发

   生活是以感情为原料的。当我真的将自己融入那个家庭的时候,我的眼睛里便注定会蓄满一个女人的影子。
   为了报答高队长的救命之恩,工作之余,我抽出更多的时间泡在高队长家,主动帮奶奶和王春雨做一些她们不容易做的事。好多次,我看到挺着大肚子的王春雨不是艰难地替奶奶翻身,就是将脸盆放在木椅上,直着腰为奶奶洗洗涮涮,她脸上的表情很平和,似乎是在做一件她应该做的事。
   多少次,我不敢看王春雨的脸,想夺走她手中的活计,都被她拒绝了。王春雨的脸上呈现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那笑容略微有些苦涩:“这哪是大老爷们干的活,你在一边歇着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我的心不觉为之一动,这个朴素善良而又充满爱心的女人,她是在和自己的“丈夫”娓娓而谈。
   王春雨的身子愈来愈笨重了,万不得已的她,从乡下请来了自己的表妹。不久,她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儿,取名为高小江。王春雨说,她要让女儿一辈子都记住自己的父亲。
   我的鼻子不觉一酸,王春雨对丈夫那份浓浓的情感染了我。我知道自己已经悄悄地爱上她了,只是,我不敢说出来。
   1998年7月12日,我因公到北京出差。办完公事,我的脑海里便出现了高队长一家的身影,尤其是高小江那张可爱的脸蛋。走遍北京的大小商店,我分别给她们每人买了几份礼物,下车后直接来到高队长家。
   看到我提着大包小包进门,王春雨急忙将我往外推:“闻风,我们家不开商店,你是不是走错门了?”奶奶依旧慈祥地看着我,那目光我太熟悉了:“是我的孙子呀,让他进来!”我冲王春雨做了个鬼脸,坐在奶奶的身边。
   奶奶爱怜地望着我:“瞧,又黑了。”
   王春雨正忙着做饭,可半道上突然没煤气了,我二话没说,扛起煤气罐就走,不到半个小时便回来了。在半明半暗的楼道里,王春雨默默地掏出手绢替我擦汗,我却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春雨,我要娶你。”春雨的肩非常明显地抖了一下,用力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闻风,你别闹了,在家里吃饭吧。”
   那顿饭,我吃得特别香。
   我的父母都比较通情达理。当我将自己的心思讲给他们听时,父亲明确表示由我自己做主,母亲则忧心忡忡地对我说:“闻风,如果你不是出于一时冲动,妈支持你,假如你那样做是为了报恩,妈请你三思而后行。”我握住母亲的手:“妈,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能把握住自己。”母亲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正式向王春雨求婚,没想到她果断地拒绝了:“闻风,你不要异想天开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这个家,你以后不要来了。”  
  我注视着王春雨的眼睛,直到她慌慌地躲开了我:“春雨,我不是要报答什么。我懂得什么叫爱,什么叫感情,我决定了的事,没有谁能改变我。”趁王春雨不注意,我猛地将她揽进怀里。春雨哭了,泪水洒满了我的前胸。  

新的家庭终于组成

   我与王春雨的恋情没有逃过奶奶的眼睛。春雨比我大四岁,是我心目中非常懂事的姐姐,她嘱咐我暂时不要告诉老人,却引起了老人不必要的猜测和怀疑。
   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黄昏,王春雨搂着女儿坐在窗前,阳光的余晖薄薄地洒了她们一身。我坐在奶奶的床前,顺手给她端来一碗水:“奶奶,你趁热喝了吧!”
   啪的一声,碗掉在地上摔碎了,我不知道是我惹了祸,还是奶奶故意将碗摔碎,70多岁的她老泪纵横:“你们都瞒着我。我老了,没有用了,你们都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老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王春雨丢开女儿,朝着老人跪下了:“奶奶,你不要多心,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高家的儿媳妇。”我也朝奶奶跪了下去:“奶奶,原谅我,我不该瞒你。我向春雨求过婚,可她没答应。请奶奶放心,我永远不会离开这个家的。”
   奶奶默默地注视着我们俩,直到高小江一声啼哭才打断了这短暂的宁静:“好孩子,你们都起来吧。奶奶老糊涂了。只要你们能活得好好的,大江也该知足了。谁能守着一个瘫老婆子过一辈子呢?”
   我和王春雨结合了,婚礼很隆重,局里的领导都专程赶来贺喜。队长猛地擂了我一拳:“臭小子,真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手。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春雨,我可饶不了你。”一句话逗得周围的同志哈哈大笑。我伸出手揽住王春雨:“队长,她是老师,我是学生,你说我有那么大的胆吗?”笑声又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王春雨的确是个令人又怜又疼、爽心悦目的爱人。她理解警察,理解我们这种特殊的工作。她从不要求我为她做些什么,只是埋着头默默地做自己的事。为了工作,我经常夜半归来黎明又走,可我每次掀开锅盖都会看到里面有专门为我热着的饭菜。那是个用过好长时间的电饭锅,出过几次小毛病,都被我妙手回春修好了。有一天,那个电饭锅不见了,我问春雨,她侧着脸告诉我:“坏了,这不,我又托人买了个新的。”我的心涌出一股暖意。春雨是为了我,为了我能在奔波之后吃口热饭,只是委屈了电饭锅,它必须坚持24小时值班,难怪有时候那家伙会罢工。  
  父母筹资为我们买了套新居,我将奶奶、春雨、小江都接了过去。搬家的那天,春雨取下她与高队长的结婚照思忖良久,还是当着我的面将它放进了箱子的底层。我知道春雨要做什么,她一定是想给我一份完整的爱。  

我亲手将妻子前夫的相片挂在了墙上

   2000年新春佳节如期而至,大街小巷弥漫着一缕缕春的气息。
   晨光从窗户里透了进来,我和春雨早早地起了床,并很快将过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我顽皮地点了点春雨的额头:“哇,春雨,你和小江又长了一岁。”
   “看你疯疯癫癫的,像个孩子。”春雨嗔怪了我一句。
   我围着客厅转了两圈,突然转过身站在春雨面前:“春雨,我们这个家应该是你说了算,但有一件事你不要拒绝,我想你一定会让我当一次家。”春雨不好意思地推了我一把:“净瞎说,你可是一家之主呀。”
   “这么说,你答应了?”我紧追不舍。
   “行啦,别饶舌了,有屁快放。”
   “是!”我给了春雨一个标准的军礼,“春雨,你将高队长那张穿军装的相片取出来,我想将它挂在客厅的墙上。这个家,也是他的。”
   春雨的眼圈红了。
   “不准哭,今天是大年初一,你要高高兴兴地笑起来,让高队长也跟我们一起乐呵乐呵。”
   高大江的相片被我亲手端端正正地挂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