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不再一考定终身”引发心理冲突



  教育部考试中心主任戴家干24日接受人民网访谈时指出,2009年共有11个省份进行新课改高考。有的省把学业水平测试作为高考总分的一部分,作为录取的参考。今后的高考制度将包括学业水平测试和综合评价,以改变“一考定终身”的考录方式。(4月27日《人民日报》)

  “如果你爱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这是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的经典旁白,如果此时套用这句话来形容高考,亦可熨贴——如果你爱他,就让他参加高考,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让他参加高考,因为那里是地狱。放眼当下,除了高考,恐怕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让我们产生如此强烈的心理冲突了——一方面我们对高考“一考定终身”的考录方式恨之入骨,只要检索这些年坊间对高考的恶劣评价,就可体验“一考定终身”的罪愆简直罄竹难书;另一方面高考又让我们心绪复杂,当高考真的不再一考定终身了,我们又愁肠百结,疾呼反对,这从网民几乎清一色的反对浪潮可以得到证验。

  用一句粗俗甚至不无恶劣的言辞来评价这种“心理冲突”,那就是我们中的一些人是不是太贱了?难道纯属叶公好龙?

  由此笔者联系到日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个人体验。日前笔者撰文批评应试教育,按说在当下应试教育,庶几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给人的观感就是,应试教育,人人皆可得而诛之,但大出乎笔者意料的是,其后,笔者和一些家长交流时,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对应试教育的力挺之意,比如有人说,“我还是认可应试教育,如果实行所谓的素质教育,不以分数论英雄,试问哪里还有我们普通老百姓上好学校的份?”有人说,“综观当今的社会现状,也许考试还能体现出些许的公平。否则,无权、无势、无钱的家庭孩子将彻底丧失受教育的权利……”还有人更直言不讳地说,“都说应试教育不好,我看不一定,你看目前这个社会,只有这一点(应试教育)才是公平的,(才是)最后一片公平地段了。”

  闻听此言,我黯然,默然,而无语。我不相信这些家长不明事理,我更不相信他们是受虐狂,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症。事实上,作为孩子的家长,作为最基层的民众,他们有自己的生存智慧,他们更有着洞悉世道人心的个人经验和真切判断,因此他们也更有发言权。

  难道他们真的错了吗?没有!无独有偶,笔者留心了网民对“高考不再一考定终身”的评价,也有类似心境。有人说,关于高考,千万不要轻易否决,因为高考是目前我国唯一权威的,组织得最好的考试,是千千万万学子寻求出路空间的可信赖的途径。还有人揭曝,“我是搞教育的,有的学校把三好学生都评给了当官的孩子,因为当官的掌握了这一资源、这一权力。”

  当把这些当事人的言辞集结在一起,我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美化应试教育,也不是反对改革高考,而是社会上的不正之风让他们望而生叹,从而凝结成了内心巨大的恐惧与忧虑。事实上,他们的担忧绝非多余,从见诸报端的消息我们早已知晓,一些学校的三好生几乎被官宦子弟所垄断,那些珍贵的保送名额也很多为权势之家所染指,更不要说在无坚不催的资本力量下,那些富贵之人可以在巨大的转圜空间里闪挪腾转,暗箱操作。有了这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残酷现实,那些无力的家长,当然寄希望于一考定终身,当然认同应试教育、靠分数说话了。

  “两权其害取其轻”,学生家长不是不知道素质教育的好,也不是不知道“不再一考定终身”的妙,但当素质教育和“不再一考定终身”无法给予他们足够的信心时,他们除了迷信应试教育和“一考定终身”之外,又能如何?事情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一考定终身”虽然不好,但没有更好的,或者说无法使他们相信还有更好的,他们只能如此,这是多大的悲辛和绝望?他们的选择又带有多大的控诉和鞭挞意味?

  日前,中科大前校长朱清时院士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必须坚持高考,高考是坚决要做的,高考还是中国对于农村贫穷子弟最公平的宣判。如果不做高考的话,大家都靠家庭背景去入学,高考就乱了。但是录取不应该只靠一次成绩,因为一次成绩偶然性太大,还有对学生压力太大。现在全社会应该把诚信力这种品质重新树立起来,我想高考问题才能真正解决。”不能不说这是切中肯綮的真知灼见,化解所有的纠结、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困惑就在于,高考必须要坚持,必须要改革,但必须有前提,那就是整个社会土壤的改变和重植,没有诚信,勿论其他。

  高考改革是个好东西,但改革不能凝聚共识,不能消弭民众的担心,这样的改革注定“曲高和寡”。从网民反对“高考不再一考定终身”看,更沉重的话题就是,为何民众对貌似有益的高考改革如此拒斥和焦虑?拿什么拯救民众的信心?是谁败坏了改革的清誉,弄脏了水源,让民众瞻前顾后、存有“诛心之论”?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