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到爱



    1 我不想再等了

  24岁生日,我一个人过,吃了自助餐,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盆水仙花。水仙的花语是“爱自己”。捧着它们,走在11月已有凉意的空气中,我对自己说:不要再等了。

  一年半前,姜明远去了澳洲。

  送走他后,他母亲对我说:“小米,明远三五年内都不能回来,你自己要作好打算。我是怕委屈了你。”她也许是为我考虑,但更是在为自己儿子考虑,和一个没有很强经济能力的外地女子恋爱,我可能会成为他的负担。虽然姜明远的路费是我出的。

  我们仍然在MSN上保持联络,一开始是两三天一次,然后是一周一次,现在,已经稀少到两三个月一次了。他只说他很忙,要过语言关,要写论文,隔着时差聊天,既浪费时间,也影响休息。

  于是,我们从聊天到留言。留言的内容也因为没有生活底子而愈加苍白,说了多年的情话,重复起来更觉索然无味。

  情人节那天他发来了一束电子鲜花,生日这天,我连电子鲜花都没收到。

  爱情敌不过距离,我只是不甘心。于是自欺欺人地对关心我的人说:我有男友,他在澳大利亚。只是,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他过着我所不知道的生活,也许,已经有了恋人。

  现在,我对自己说:我不等了。我要一段有声有色的温暖恋爱。
  
    2 我被一只“狮子”吓晕了 

  我所在的房地产公司开发了一个高档楼盘。元旦那天,公司筹备了别出心裁的活动—— 一个大型的宠物狗聚会。这是一个好主意,因为养狗的人基本上都有钱有时间,是楼盘销售所定位的目标人群。

  我怕狗,于是我申请在礼品发放处工作,发放并登记给客人的礼物。

  那一天人和狗云集,我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下午5点,活动接近尾声。我让同事替我一会,我去洗手间。当我从洗手间出来,突然发现一只狮子朝我走来。这里怎么会有狮子?我吃了一惊,脚下没有站稳就摔倒了,然后,那只狮子扑了上来。当我睁开眼,发现它的头正在我的脸边,我闻到它的鼻孔和舌头散发出的潮湿腥臊的气息,一声尖叫后,我晕了过去。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诊所里,一个男子一迭声向我道歉。他旁边是我的同事小叶。

  “我怎么了?”我问。

  “你晕了,被一只狗狗吓晕了。”她说,脸上有几分忍俊不禁。

  “那是一只狮子。”我心有余悸,哭了起来。

  “它真的是一只狗。是松狮,长得像狮子,但是绝对是狗。它不伤人的,可是,对不起,还是伤了你。”那个男子说。他带着狗来看房子,不小心松开了狗绳,结果,我被吓倒了。

  “它叫格格。其实它很温驯,但是吓着了你,真的对不起。”他大概说了十几个对不起。

  我止住了哭,太丢脸了,居然被一只狗吓哭了。可是,谁能知道那一刻我心底的恐惧呢。

  经过检查,我只是脚踝韧带拉伤,没什么大碍。“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就找我。”那人给了我一张名片,他叫叶松。

  “你是故意的吧?”那男子离去后,小叶冲我挤挤眼。

  在她看来,一个女孩要引起男人的注意,最厉害的招数就是哭和晕倒,而这两样我都用上了。

  我无语。  
    3 我没有等来期待中的安慰

  晚上,我在MSN上告诉明远这件事。虽然他仍然不在,但他一定会懂得我的恐惧,他一定会来安慰我的。

  三年前,我和明远一起骑车去东湖玩,他说如果从南望山的侧门进可以省门票钱,于是我就跟着他走。经过一个村子时,一只土黄色的狗突然从院子里蹿出来追赶我们。我们拼命地骑车往前冲,渐渐地,我体力不支,落在了后面,路面横出的一块砖头碰倒了自行车,然后,那狗扑了上来……

  我的左小腿肚缝了八针,打了三个月的狂犬疫苗。尽管如此,我还是提心吊胆,生怕那只狗是带狂犬病毒的,哪一天要是复发,我就完了。据说这种病毒有时可以潜伏十几年。我害怕到了神经质的地步,明远安慰我,他说打过针就没事了,他会一直陪着我。

  可是,我被一只松狮吓晕了,也没见他给我一个安慰的回复。

  我心情黯淡。当女人心底有了怨气,爱情就开始衰萎了。
  
    4 松狮的主人在等我

  一周后,我正为一个文案焦头烂额,同事说有人找我,抬头一看,一个男子笑笑地看着我。我记不起他是谁。

  他有些尴尬,说:“你的脚没问题吧,那天格格……”

  哦,那只松狮的主人。他说他经过我们公司,来看看我,因为实在对不起。

  “你说了太多的对不起,再说下去都让我觉得对不起了。”我笑着说。

  他从上往下看了我一眼。最近心情不好,人也懒懒的,我想我今天的装扮只能打70分。懊恼的同时,突然愣了一下:我在乎一个陌生人的眼光,不正是动心的迹象?

  “没什么。”我说着,扭了扭脚踝,然后说:“我只是怕狗。”

  “第一次看到格格就被吓成那样。”他说,“我请你吃饭吧,表示歉意。”他看看表,正值中午11点半。看来他是掐着时间来的,这样的邀请却之不恭,我答应了。

  他带我到附近一家格调不错的主题餐厅,叫“花马国”,取的是“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的意境。

  我们安静地吃着。我给他分析公司的楼盘性价比,然后听他的养狗经。

  他从八岁开始养狗,格格是他的第三只狗。他的手机里,存着至少一百张狗照片。他把手机给我,让我从头翻到尾,居然没有一张女孩子的。我很奇怪,问:“你是故意删掉的吧?像你这样的男孩子,应该有女朋友的。”

  “等你呢。”他说,眼中含笑。没想到,他表达得这么自然,仿佛一首诗的上下阙。

  而我说故意二字,分明有了此地无银的意味。为了消除这种别扭的感觉,我想告诉他姜明远的存在,但是,话在舌头边打了一个滚后变成:“可是,我怕狗。”

  然后,我讲了那段被狗咬的往事,我把姜明远说成一个大学同学。 
    5 我想和他好好相处

  叶松说:“其实,狗很温驯的。你看格格,它虽然看上去可怕,但性格却像孩子,多接触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他给我送来了两部和狗有关的影碟,这两部电影使我流了不少眼泪。当我告诉叶松时,他牵起我的手。这个男人的手,原来那么温暖。

  我的心还是挣扎的,于是将看过的这两部电影告诉姜明远。我没说是谁送的,只说流了不少眼泪。他还是没有回复,在MSN上他已淡化成了虚无。

  无力继续的爱,真的只有放下了。只是,用新的恋情来填补空白,对叶松不公平。我有些愧对这个跟我讲了很多心事,努力让我接近他的男子。

  他八岁时,父亲与母亲离异后出国,最后一次见他时,父亲送给他一只狗,对他说:从此,这只狗代替我陪你了。

  那是一只温驯的金毛狗,陪了他十五年,在他大学毕业那年寿终正寝。他的电脑屏保一直是那只金毛狗的照片。

  他说起狗时,脸上的表情如此温柔。他是懂得爱的,我想和他好好地相处。

  为了放下,我对他讲了姜明远。他静静地听,然后握住我的手。“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我宁可不出国。”他说。

  那一刻,我的心里开出花来。
  
    6 原来他也要出国

  午休时间,我到公司对面的一所大学散步,那里有宽阔的操场、金黄的草坪,草皮被冬日的阳光晒得柔软干燥。

  那天,远远地看到几个学生围着一只狗,它有着狮子般的头,肥厚的身体以及性感的屁股。一个黑衣的中年妇人手上拿着狗绳,叫它格格,指挥它做坐下、直立、握手等动作。

  天啊,这不正是叶松的那只狗吗?那个妇人应该就是他妈妈了。她有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脖子上围着一条暗红色的真丝围巾,使那件黑色的上衣显得不那么暗淡,是个很会打扮、很有气质的妇人。有这样的母亲,叶松说他没恋爱过是可能的,也许他有恋母情结呢。

  学生们唧唧喳喳地问这狗的品种。她说是我儿子养的,它才生下十天就抱回家里了,现在快一岁了。儿子要出国了,只好把狗交给我来养。

  出国?叶松要出国?可是他从来没有对我讲过。那一刻,我心里仿佛被塞进一团稻草,乱乱的。

  晚上,叶松打电话来,约我去看电影,我说要加班。其实,我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谁也不想见,我想,他对我是否真诚?
  
    7 我们一起出去吧

  三天后的下班时间,叶松站在公司门口。我这三天没有接他的电话,见了他也掉过头往前走。

  “你为什么不理我?”他问我。

  “我为什么要理你?”我加快步子。

  他一把抓住了我,低声问:“我做错了什么?”

  “你要出国,可是你都不告诉我。”我不想和他猜哑谜,告诉他那天听到他妈妈讲他要出国的事。

  我挣脱他的手往前走,他紧紧跟在我后面。

  “你怎么像只狗一样,别跟着我。”我说了一句狠话。

  “狗有什么不好的?”他冲我喊了一句。我心里突然一疼,是啊,狗有什么不好的?不正是这个男子让我知道狗也很可爱吗?是他帮我克服了对狗的恐惧。我转过身说:“好吧,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就原谅你。”

  那天,我知道了叶松除狗之外的完整故事:他父亲出国后,经过打拼成功了。为了弥补叶松,他给叶松一笔钱买房,叶松才出现在宠物狗聚会上。长久以来,叶松生活优越,不知道工作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当他看到他的狗吓晕了一个小白领,看她努力工作只为挣他一个月的零花钱那么点工资时,他决定要收心,好好学点本事。于是,他父亲建议他出国。

  他不敢跟我说,是因为我告诉过他,明远出国后的冷落给我带来的痛苦。他想对他父亲提出,帮我也办理出国读书的手续,可是没想到,我突然不理他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问他。

  “因为,你是让我想要改变的人。”叶松说。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说:“这都是真话。我们一起出去吧。”

  他牵着我的手,手上的温暖使我安定。也许,我们都是彼此在拐弯处遇到的那个人;也许,对方恰巧就是自己所期待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