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穿过你的成长


  昨天,女儿,你一怒之下小声但又是坚定地对我说:“妈妈,我讨厌你。”
   我先是深深的震惊,后是浓浓的伤心,而且伤心得简直找不着北!我全心全意无怨无悔为你做了那么多,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令我爱也最爱我的人。而我的感觉和你的感觉怎么如此天上地下?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我又必须找出答案,我必须对你、对自己做出交代,否则,我将无法做任何事情。冷静思考后,我慢慢恍然了:你尽管不满8周岁,但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而且是品学兼优的少先队大队委。你正从完全依赖的童年跌跌撞撞走出来,进入自立意识觉醒的小小少年期,这正是你朦胧的自主意识和我潜在的家长意识在发生冲突。而我还以为你仍是那个每天由我为你洗脸洗手的小妞妞,忽略了你正在一天天长大。我总喜欢停留在你的过去,因为你小时候听话,好管,像小猫儿一样乖。
   昨天,你看动画片《猫和老鼠》看得手舞足蹈,我却霸道地要你陪我上街遛弯儿,还要你穿上我最喜欢的牛仔裙,你无奈之下才说出那句话的。我有点悲伤地发现,你再也不是那个我要你向东你不向西的小丫头了。相反,我要你向东你偏向西,似乎和我作对已渐渐成了你的一大乐事。
   呱呱落地,女儿,你完成了和我身体的剥离。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觉长大的你又开始了和我精神上、意识上、思想上的剥离。你从我和爸爸的生命中产生,成为一个新的生命。你像我们,但决不是我们,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我们之间一种正常的状态。有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很远,即使你站在我面前,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窝儿里都有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儿,有一种抓不住你的感觉,而且我意识到这种感觉会随着你的成长越来越强烈的。
   女儿,我整天都在忙着怎么让你吃好穿好学习好,怎么管你,却忽略了怎么让你玩好乐好心情好,怎么帮你。我只想到你是我的女儿,忽视了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有着多种需要和丰富内心的小生命。尽管你没有成熟,但你在成长,需要帮助和教育,更需要自我体验人生的许多最初感觉。
   有时候,我会从你的眼睛里读出你的不快乐。我知道因为我的批评,也因为你的过失。虽然我是在你犯错误时批评你,但我同样也在犯着错误:方法过于简单,态度近乎粗暴,要求过分苛刻。相信妈妈这些过失肯定带给了你一些伤害,从你偶尔茫然无措的眼神里,从你莫名噙满泪花的眼眶里,都看出了这一点。
   女儿,我总结自己,认为应该为以下这些事情向你道歉:
   你丢了东西,我总是一反温柔慈爱的常态大声吼叫,无休止地数落你,性急之下还打你。因为我很失望,很恼火,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总这么不长记性,好多道理我给你讲到天边又从天边讲回来,你仍然原地踏步,一而再再而三地丢这丢那。
   你一玩起来就跑,一跑起来就摔跤,弄得衣服污浊不堪。我狠命地训斥你,理由是为什么总是不小心,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还不如灰姑娘。而我希望你永远像白雪公主一样又干净又漂亮。
   你很高兴地把卫生流动红旗带回家,告诉我你们班又是第一。我不屑一顾地说卫生第一有什么可臭美的,学习第一才呱呱叫呢。一下子把你的自豪感打得落花流水。
   你兴高采烈地带一群小朋友到家里玩儿,我反感地说,出去出去,都出去玩吧。原因是你和你的小伙伴们会把我收拾得整洁有序的家破坏得乱七八糟。
   你偶尔在完成作业后把门关上,甚至插上门自己在屋里独处。我又气又急,非常不同意,因为我担心你在屋里不会干什么好事。
   你的书包里不知都装些什么,总是鼓鼓囊囊的,还把拉链拽得紧紧的,总不希望我看。而我无论如何也得看,原因是我不看心里不踏实。
   你有时候和我说话而我心不在焉,因为我正忙着,而我忙忙碌碌就是为了让你生活得更好。
   你考试成绩不突出时我不高兴,原因是你让妈妈在老师和同事面前没有骄傲的资本。
   你把大队委值周的事儿讲给我听,我如果认为你做得不对,就会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缺心眼儿?
   你完成作业后希望我陪你做“找朋友”的游戏,可是我正在看《中国娱乐报道》,没心思理你。你只好无趣地走到一边,和傻里傻气的布娃娃玩儿,还和布娃娃说这说那。
   你想要两块钱,买几张贺卡给你的小伙伴儿表示心意。我不给,说好好读书别弄大人们那一套零碎儿,因为我怕你因此分心,我忽略了你感情上的需要。
   你不爱睡觉,可我一定要让你睡,因为你的个子没有同龄的孩子高,而科学家说多睡觉才能长高。你老不睡觉我着急,生怕你不长个儿再漂亮也没底气。看见别的孩子长得高,我既羡慕又难过。
   有个阿姨你不喜欢,每次见到她你都不叫她。我很生气,因为她是你爸爸的同学,我不想让她说我们的女儿不懂事、没礼貌,说我没教育好你。
   你不爱学钢琴,可是我一定要让你学,忙着四处联系钢琴辅导班,因为我喜欢。我的梦想就是在你会弹钢琴后买一台,看你的手指在琴键上如行云流水。我顶烦你暑假完成作业后看《还珠格格》中那疯疯癫癫的小燕子以及无聊透顶的《春光灿烂猪八戒》。
   你晚上去厕所要我陪你,我从不鼓励你而是训斥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没出息,因为我像祥林嫂讲阿毛的故事一样,不知多少次告诉你做一个勇敢者的必需和荣耀。
   你什么过错也没有,就是因为你爸爸有时间就睡懒觉,不干家务活儿,我冲他发脾气,你就很可能成为我的出气筒,我把你们父女俩一起挖苦得几乎无地自容。
   女儿,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在不知不觉中做了。如果我伤害了你的自尊,请你原谅我。如果我学会了尊重你、理解你,请接纳我做你的朋友。我真诚地希望在你我之间,先建立信任的桥梁,再加强沟通。我会学着给你民主的权利,让你拥有自由和平等。我已经决定,在选择做妈妈还是做朋友的问题上,我永远都愿意先做你的朋友,然后才做妈妈。
   生命是我们给你的,但未来的生活需要你自己去创造。你在一天天长大,对未来的选择权力,永远都在你自己手里,我相信你的目光、能力。当我明白一切的一切后,我会给你选择的自由。你是一只小小鸟儿,羽毛尚未丰满,在你试探着飞翔的过程中,我会给你鼓励,为你加油;如果你的翅膀划过天空时受到伤害,我会为你舔伤口、梳羽毛,最后,放你到广袤高远的苍穹尽情飞翔。
   到了晚上,女儿搂着我的脖子,把满月般的小脸儿凑上来,面露愧色地说:“妈妈,其实我是最最爱你的,你只是有时候有那么一丁丁点让我讨厌。”说着,亲了我一口。 
   我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幸哉,幸哉!女儿,我的爱穿过你的成长,一切都还有机会重新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