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毕业前分手


  我的个头即使和男生比,也堪称鹤立鸡群,这使得许多男生对我敬而远之。而在那爱做梦的花季年龄,少女的羞涩与浪漫的憧憬都因为身高而通通远离了我,我只能望着娇小的女孩子们周旋于男生当中,尽情书写她们的少女情怀。
   于是,我的世界单纯了许多。繁重的学业成了我惟一的情感寄托,傲人的学习成绩及高挑的身材成了我不变的“招牌”,并一直延续到我的学生时代结束。
   高中毕业,我考上北京大学,并当了学生会干部。上大学后,日子一下子清闲起来。我蓦地发现,自己十几年来感情一直是片空白。同寝室的女孩都曾有过她们美丽的初恋。而我拥有的,依旧是傲人的学习成绩及高挑的身材。在这个男多女少的系里,女生一向是很“抢手”的。可是我那不变的“招牌”却仍使许多人对我望而却步。
   大二那年,我当选为系学生会主席。我想我之所以以几票的优势赢了呼声同样很高的文体部长,大概又是沾了个子高的光。高个子拥有一种看似威严的魄力,更可以服众。而这,也正是一道使我一直“单身”的枷锁。
   新学生会成立后的第一次例会上,我见到了翘楚——一个低我一届的男生。在近一个小时的例会中,他的目光一直追逐着我,使我不禁警觉。
   散会时,大家纷纷离开会场。作为主席,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经过我的身边时,我发觉他的个头似乎很高,应该有1.85米。后来得知,他的篮球打得不错,是女生们为之尖叫的球场明星。这种男生身边,应该有许多女孩吧,我想。但那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两个月后的一次学生会例会上,他突然出现在文体部长的位置上。我看到他,心中居然有一种莫名的狂喜。不仅因为他代替的是我的“对手”——生了病的文体部长,更因为他那种令人安心的视线。
   散会后,大家纷纷离开会场,我又是最后一个起身。而他却在我身边停下了,并把一份材料交到我的手上。“下周便是‘一二?九’长跑比赛了,”他说,“我们部长想让我负责这次活动,关于具体事宜,我想找你商量一下。”其口气全没有大一新生的羞涩与幼稚。有的,倒是一种老成与干练。
   我微笑着示意他坐下。一下午的时间便与他泡在会议室里商量整个活动的安排及具体环节。冬日的夜晚总是降临得很早,直到会议室里的光线暗到看不清纸上的字迹,我们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灯亮时,我们相视一笑,又继续手上的工作。
   大约6点钟,一个具体的活动方案终于定型了。我满意地拍了拍那打印出来的“成品”,正欲离去,他一下子拽住了我的袖子。
   我回过头来,望着他,又看到了他眼中那种让人感到安心、感到舒服的东西。我也再次发现,他的个子的确很高。即使是站在我的面前依旧有着绝对的优势。“大约我将来的男朋友,身高也应该是如此吧。”很奇怪当时我居然有这种想法。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良久,他说:“食堂的晚饭时间已经过了,耽误你这么长时间,真不好意思。我想——请你到校外吃晚饭。”我犹豫着,最后还是答应了。这是第一次有男生请我吃饭。席间,我们谈了很多,意外地发现彼此之间有那么多相似的共同爱好。我享受着他给我的“服务”及关怀,第一次感觉到被男生呵护的温馨。同时我再次接受了他眼中的那种东西。那天,我终于明白了,那种东西叫做温柔,叫做爱意。
   于是,我们有了第一次的约会,以及第一次的牵手。品学兼优的我与高大帅气的他,成了系里的爱情经典。但是有一个事实却不断提醒着我:他是低我一届的男生!我不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但是与一个比自己小的男生恋爱,心里总有一团阴影。那阴影,一直伴随着我,使得我无法进一步接受他,并开始不断地逃避。终于,在我上大四那年,我们平静地分手了。我给他的借口是“我要毕业了”。
   他一直都不明白我离开他的真正原因,也不相信我的借口,所以他没有再找别的女朋友。我的初恋便这样结束了。大多数人的初恋都以失败告终,看来,我也没能幸免。为了避开伤心往事,毕业后,我到了南方工作。凭着大学四年扎实的专业功底及学生会的工作经验,一年后,我升职为软件公司开发部的经理,很快跻身于成功人士的行列。在南方,个子高于我的男士更是少之又少。我的感情又是一片空白。只有翘楚是我闲暇之时的惟一回忆,但是我甚至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去向。我们两个人将成为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相交的机会了。
   5年过去了,我也结了婚,生了孩子。在北大的百年校庆之时,我回到了自己的母校,也再次见到了翘楚。得知他毕业后考取了本校的研究生,后来留校任教,现在是一名很有前途及有名望的年轻教师了。5年的时间,彼此都改变了不少。校庆活动的一个星期内,我们都过得很开心。我甚至可以与当年的文体部长打成一片,仿佛时光一下子倒流,我们又是无忧无虑的学生,没有来自社会的困扰和生活的琐碎。翘楚依然单身。我惊奇地发觉自己的感情在这5年并未改变。社会的经验使我成熟了许多,我后悔当初为那么一个可笑的理由就离开了他……然而,时光不会再回头。他的眼中依旧蕴涵着对我的眷恋。但是我已经无法勇敢接受,也不可能再接受了,因为我曾经“背叛”了它——只因为我那个可笑而又幼稚的原因!
   校庆活动很快结束,我又要启程回南方了。我与翘楚真的要永远天各一方、成为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了。而他的眼神,将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珍藏。在机场送我的时候,我抬起头,最后深情地看了他一眼,正欲离去,他拽住了我的袖子,正如当年那个冬夜,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告诉我好吗?当年为什么离开我?”他在我的耳边轻轻地问道。我低垂着头,同样轻声地说:“因为你比我小啊!”我抽回袖子,看到了他惊愕的表情。我甩甩头:“算了,都过去了,我走了。”说完便朝检票口走去。在检票口,我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就是因为这个吗?那你弄错了,一直都弄错了呀!”我将机票交到检票员手中,心中猛地一颤。“我是1970年11月份出生的,其实我比你大4个月,并不是小你8个月啊!一直都是你弄错了……”
   我的心在颤动,在抽搐。我默默地接过检票员手中的票,眼泪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