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之前,眷恋之后



    恋上喜欢银海豚的女生
    四月春末,校园里的桅子花随着天气的转暖,有想开了算的冲动。夏明启挎着单车,载着刚烫了烟花烫的罗小蔓,从校园的最南端往最北端的学府饭堂奔去。
    罗小蔓是个会撒娇的女孩子,非要吃学府饭堂的小炒油麦菜,还非要坐在夏明启的单车前梁上。夏明启说不要这样吧,不太好。她也不听,吱扭吱扭得就钻进夏明启的臂弯,弓着身体伏在单车前。个子偏又那么高,蓬着的头发就蹭着夏明启的下巴痒痒的。夏明启是个不爱表达意见的沉默男孩,像F4里的仔仔。他把头侧开,罗小蔓就又故意地把头发拱一拱去蹭夏明启的脸。得意的笑洒了一路,脆生生的,像嚼一颗接一颗的透明水果糖,停不下来。
    女孩子都想被人宠,尤其是像夏明启这样的男孩子,在校园里被那么多的女孩相觑。罗小蔓现在也不算他真正的女朋友,只不过她脸皮厚一点,干什么都非拖着夏明启。夏明启有时眉头是皱着的,不习惯说“不”,顶多讲一句“不要这样吧,不太好。”可罗小蔓哪里肯听,她要霸住她,让他永远听她的。
    小炒油麦菜8元一份。排在罗小蔓前面的女孩,夏明启认识。一头直直的长发略过肩头,厚厚的齐留海直抵那双藏了无尽心事的眼睛。夏明启在校园里有时无意遇到她,有那么两三次吧。她的右手总戴着一只银色的海豚手镯,很别致地卡在细细的手腕上。
    “朱思凡!”她回过头来,找唤她的声音,无果。饭堂里那么多人,没准是路过的同学随口喊她。她抿了抿嘴角,眸子复又静下去,不经意地,她也看到了排在身后的夏明启。见过两三面,总还是有印象的。笑容微微地漾出来,点了清淡胭脂的面庞红了一下,就又把头转过去了。
    取了她要的菜,装在小巧的乐扣饭盒里,朱思凡安静地一个人走了,并无结伴。想到她常走的那条大路,也是他们回去时的必经之路,夏明启就怎么也不同意罗小蔓坐在单车前梁上。他不想让朱思凡看见。
    好像一瞬间,他的内心有点怕她看见会生气。又好像,他认识她很久了,似曾相识的淡定表情和精致玲珑的五官,透出未染世尘的纯美来。
    罗小蔓堵气地坐在单车后座上,使劲儿地扭啊扭,故意让夏明启骑得很费劲儿,故意想让他摔得很惨。

    躲在狂欢里的动荡不安
    “让我做你女朋友吧。怎么样?”罗小蔓总是不失时机地想让夏明启点头答应。可夏明启总是沉默,他讲不出为什么,父母并不限制他大学谈恋爱,他也不想做绝缘体。可他的内心,总是在罗小蔓纠缠不休的时候想起那个叫朱思凡的女孩。
    逼迫极了,夏明启就会说,“等年末考完试再说,我们现在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这是句真话,佐证他的依据是夏明启的成绩一直可以拿一等奖学金。也是句假话,从学期初到学期末,他一而再地用这句话来搪塞罗小蔓。因为他一直忘不掉那个新年晚会,曾装扮成天鹅邂逅的女孩。
    一年前,系里举办新年晚会,噱头是要每个同学都戴上化妆面具参加。夏明启是学生会主席,自然要起带头作用。“趁着尚有激情和梦想,投入一场声色炫美的舞会,或许今生,我们再不会找回这样的纯美时光……”就是这句晚会的主题语打动了夏明启,让他也突然有想好好跳一支舞的冲动。
    罗小蔓那时还没开始追夏明启,比较客气地征求他的意见。“你说我装扮成小狐狸好不好?”还没待夏明启回答,她又变了卦,“你说是小企鹅好看?还是大白兔更有意思?”夏明启就笑。是啊,这真是他们一生都不会再来的华年,而且充满了神秘的气息,每个人都将是新年晚会上独一无二的主角。
    那是一场盛大而流光溢彩的新年晚会,花火满天,绚烂得像下了一场星星的倾盆大雨。不知罗小蔓最终扮演了小狐狸还是大白兔,她总是有那么多的心思转来转去。伫立在人群里,夏明启不知谁肯来牵手已摇身变作狮子的自己?
    一只企鹅大摇大摆地走来,又走过去。动作滑稽而搞笑,想来不是罗小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心事。躲在狂欢里的动荡不安,是青春的心事,不愿示人。
    有一只天鹅蹁跹而来,轻盈点点,踩着舞步,滑到他身边。可以望得见她的眼睛,在层层叠叠晕开的眼影里,是一双藏了无尽心事的眼睛。夏明启被她的手拖起来,她落在他的肩头,他们一起共跳一支圆舞曲,和谐而默契,像从一开始就这般熟稔。
    一曲终了,天鹅又踩着舞步滑开去,转到一只唯美的黄鹂面前。夏明启确信自己还可以找到她,因为她是全场唯一的天鹅。可直到舞会结束,夏明启再没有看到过她。他有些黯然,花火再一次腾空,燃亮夜空,他在心里默默许愿,让他再见她一次——那只曾为他驻足停留的天鹅。他一定要留住她。
    下一页:寻找花火下盛开的天鹅
    寻找花火下盛开的天鹅
    沉默的夏明启总想找机会,问问那个叫朱思凡的女孩,她是不是一年前新年晚会上的天鹅?可这样的时机,总被罗小蔓不怀好意地破坏掉。
    “我就是坏心眼的姑娘,你能把我怎么样!”知道不能把她怎么样,罗小蔓故意气夏明启。夏明启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去。
    “你站住,我数1、2、3,你再不站住,就不要后悔!”罗小蔓霸道地在后面喊。
    夏明启不听。还有半年就毕业了,他不想错过知道那个秘密的真相,下一次见到朱思凡,他一定要问清楚她。
    罗小蔓来找夏明启,为她的不讲理向他道歉。夏明启无动于衷。罗小蔓气恼得快要哭出来,夏明启才答应周末去罗小蔓家玩。说到底,他只是心软。
    罗小蔓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类卡通玩偶,像一个动物王国。挂在一面墙上的,是一件大大的玩偶道具,而且是天鹅。夏明启的心激动起来,问这是谁的道具?罗小蔓从哪儿得来的?
    “这么奇怪的话你也能问出口,这是我自己设计出来,找缝纫师傅加工的。牛吧!去年的新年化妆晚会上,我还穿上了呢,并且和一只大狮子共舞了一曲,真是蛮有意思。嘿嘿。只是谁也不知是谁,挺遗憾的。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张照片,也不知是谁拍的,是辅导老师转给我的。”罗小蔓自顾自地说,似乎仍旧陶醉在那场缤纷的化妆舞会上。
    罗小蔓从相册里翻出来那张照片,夏明启顿在原地。不能相信眼前的罗小蔓就是那只白天鹅。照片上,她和狮子王夏明启共跳一支圆舞曲。
    罗小蔓看夏明启对她的天鹅装这么感兴趣,索性从墙上摘下来,穿给他看。一边还兴致勃勃地描五颜六色的眼影,妆画好时,罗小蔓真就变身成那个骄傲快乐的白天鹅。
    夏明启一直以为,罗小蔓这样不清高不矜持的女孩是做不了白天鹅的。他以为只有像朱思凡那样的不染尘埃才有做白天鹅的资本。他心里一阵惭愧,为自己如此的狭隘与偏执。
    后来的一天,罗小蔓没有跟着他,夏明启又遇到朱思凡,就直接跑上前去问她上一年的新年化妆舞会上,她扮演了什么角色?朱思凡浅浅地笑了笑,说哪儿还来得及扮演什么角色,家里母亲病了,所以就请了假早早回去了,也没赶上。听说热闹得很。
    夏明启的心缓缓地落下来,长吁一口气,竟庆幸不是。也许,天鹅还是快乐的好。“女子应当二十如花、三十如玉、四十是金、五十镇宅之宝、六十祖母绿、七十如钻,一颗永流传。”夏明启想起罗小蔓发给他的这条短信,她应该就是那个最好的女子了。从一朵花美到一颗钻,在人生的似水流年里,日渐打磨得精华夺目,熠熠生辉。
    罗小蔓永远也想不到,在盛大的化妆舞会之后,夏明启能做的所有的事,就是不断地寻找她。他问遍了几乎那晚到场的所有女生,都没有人知道那只盛装出场的天鹅是谁?那是一场集体的狂欢,在狂欢里,青春最常有的事就是快乐到失忆。
    所幸,分别之前,眷恋之后,她无意中吐露了这个秘密。所幸,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日子,用来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弥补他对她曾有过的不在意。
    这些,罗小蔓都不知道,夏明启也不打算就此告诉她,他就是那只让她难以忘怀的狮子。就让这秘密沉在夏明启一个人的心底吧。
    现在,他只想让罗小蔓坐在他单车的前梁上,驮着她飞奔到学府饭堂,给她再买一份刚出锅的小炒油麦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