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现身记



  同事尤美找了个网友做先生。参加完婚礼回来的路上,末末心里五味杂陈。尤美在公司里的女孩子中并不突出,长相一般,业务一般,嘴还有点地包天,凭什么就嫁了一个在外企做高管的男人?末末开始摒弃网上没有好男人的观点,这观点误导了她,尤美的成功婚姻就是明证。坐在公交车上,尤美幸福甜美的笑容一直在末末的眼前晃。从来没见尤美这么笑过,还持续那么长时间,像藏了一肚子的笑话,终于可以讲出来“笑令”天下。

  回了家,末末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谁叫也不理。她一个人对着镜子,学尤美的持续微笑,直到自己看着都感觉有点假才罢休。看来没有爱情滋润,笑容就只是把嘴巴张开而已,和吃饭说话没什么区别。心里快不快乐,才能决定笑不笑得出来,笑不笑得好看。

  末末打开电脑,占用电话线上网就是慢,QQ半天才查杀完木马病毒跳出来。末末迫不及待地输入密码。现在,她真想马上像淘宝一样淘到一个外企高管,像尤美先生那样的,帅气、多金、执著、专情,领到哪儿,都是一道独特的甜点。

  “末末,你是不是又在占用电话线上网,没什么急事快下线,我有重要电话要打。”还没上线十分钟,老妈就在客厅里催她下线,末末不胜其烦。在她眼里,更年期的老妈总是自相矛盾,一方面不停催促她不要错过好男生,一方面又怕她被不良男人勾引带坏。打发三姑六婆给她介绍的那些对象,她们倒聊得津津有味,末末却一个也没看上。此刻,末末听到老妈又在给上个星期给她介绍对象的阿姨打电话,询问两人见面之后的进展。

  末末站起来,站在窗口不由得叹了口气。有进展,人家不就联系自己了吗,还用这么明知故问?可怜天下父母心。听到老妈喜滋滋地挂断电话,嘴里念叨着有戏时,末末真有点恨现在的男人,精刮得厉害,有好感就等同于再不联系?印象不错就等同于再也不见?好似谁先给对方打个电话就是输了一步。到最后,谁也不主动,事情也就黄了。末末的好多次相亲就这么不了了之,搞得她到最后自己都摸不着头脑,难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真是灰心得很。

  扭头间,末末看到电脑架上有张蓝色的宣传单页,上面有介绍包月上网的价格。她想起来了,这是小区里一家拉宽带网的公司搞活动时统一塞进报箱的,末末当时取出来还感觉很没劲。她从来对硬塞进来、被迫让人接受的事物有种强烈的反抗。当时拿回家,也就随手扔到电脑架上,不再理它。

  现在,末末的兴趣被调动起来了。尤美和老妈,小小刺激了她一把,她想,自己可以通过宽带上网,不用再抢老妈的电话线。她就不相信,泡网的时间长了,会钓不到一个像尤美先生那样的男人?不管怎么样,她想试一试。

  第二天下班早,末末回到小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询问宽带上网的事。接待人员是个年轻的男士,讲得很详细,优惠的价格也让末末很满意。一个星期后,末末在房间里终于可以不被打扰地创建自己的网络世界了。

  末末上线后,主动加她的网友不少。末末看了个人资料后,确定对方是男士就接受并加为好友,是女士则一律拒绝。先不管真假。拒绝的时候,末末有点脸红。这么目的明确的加减算计,不是她的做事风格。坚持聊了半个月,尽管回家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挂在网上,可末末都没对哪个网友产生什么异样的感觉。可能人家也有同感吧。有时一上线,末末看到对方明明方才是亮着的头像马上灰了,估计是隐身了;或者本来好意打声招呼,不一会儿,对方的QQ就被贴上了“离开”“忙碌”的标签,这让末末感觉自己好似无聊到非要赖着对方,索性一气之下,把所有加为好友的网友都拉进了黑名单。

  她有心详细询问尤美是怎么和她先生结成良缘的,又感觉不太好意思。婚礼上,一对新人对于恋爱过程都一带而过,毕竟这属于隐私,又只是仪式的一个小环节,谁会那么着意。可末末真想知道啊,她的声音夹在一群起哄的男声里,迫不及待地想让一对新人吐露具体细节,可等来的只是几句干巴巴的场面话,说和不说一个样。末末在心里长叹了一声,失望得很。

  一个星期后,电脑不知什么缘故老是连接不上互联网。问了有装宽带的邻居,都说没问题。正要给办理宽带的网点打电话时,有工作人员打来电话了。是老妈接的,她自然听不懂那些和高科技有关的术语,只告诉末末,人家说会上门服务。

  末末想,那就等呗。

  原来,是那个曾接待过她的年轻男士。这一次,他的头发理成了板寸,不似先前的三七分发型,看上去蛮有生气,也顺眼了许多。老妈很热情地洗好了水果,识时务地出去散步了。没有人盯着自己,末末才算自在了点,整个人放轻松了,话也不由得多了起来。

  年轻男士说自己叫汪松,就在末末家前排的楼房里住。汪松一边和末末聊着天,一边利索地给电脑作诊断。末末是文科生,平时最怕这一类需要动手的操作,所以,她什么都是喜欢“傻瓜”智能型的,轻轻一点,一切搞定。此刻,她有点崇拜地看着汪松,把电脑摆弄得像掌中宝物,多酷呀。末末想,如果……脸上不由得泛上一丝红晕,汪松刚好回过头来告诉她一个常识,看到她脸红,不由得来了句:“咦,你是不是发热了?”窘得末末脸更红了,慌里慌张地跑去客厅给汪松拿苹果,半天不再进来。

  汪松调试完电脑,走出来,看见末末对着窗口,双眼紧闭,两只手不停地拍打着脸。听到动静,末末停下来,睁开眼,什么也不说。她想汪松一定猜得到。汪松礼貌地告辞了,说有什么事可以给他打电话。末末点头,门撞上了。

  再次见面的表现,令末末很沮丧,她感觉自己太差劲了。想自己平时在公司也算伶牙俐齿,舌战群雄的,今天怎么就不由自己控制了呢?窗外,汪松回了下头,又让末末吃了一惊。她甚至有躲起来的念头,似乎她想什么他都能猜透。

  末末坐在电脑前,晃了晃鼠标,被汪松设成屏保的巨松挪开了。一个打开的Word文档显示在页面上,上面用细细的四号仿宋体依次打出汪松的手机号、QQ号、E-mail邮箱、MSN,还有他的年龄、学历、单身、性情、爱好,仿佛在给末末作一个详细汇报。一行行看下来,页角处,还有一行调成小五的小字:如果你对我的印象还有待加分,如果你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男朋友,不妨我们互动一下?从你的窗口望出去,如果你看到一个窗口挂着一丛稻草,那就是我的家!

  原来那么多次的不了了之,就是为和这一次的不期而至,又有点隆重正式的开场区别开来,正所谓非诚勿扰。末末没找到稻草,却看到了一束玫瑰。汪松把窗户推开,和末末打招呼。原来两个人住得那么近,为什么从前一直没有碰到呢?

  登录QQ时,末末感觉无形中有一只大手把她心里的阴霾拨开了,这可能就是不请自到的缘分吧。网名“稻草人”的汪松,头像亮着,一只可爱的小香猪跑来向她请安,她想钓一个外企白领的念头被打消了。属于自己的,自己也能把握的,才是得到真正的快乐与幸福的前提吧。末末很期待和汪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