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妈妈和美国妈妈的性教育



  小洁的困惑
  小洁今年12岁了,她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生出来的,去问过妈妈。妈妈睁大眼睛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好像是她吃完饭没擦干净嘴,然后琢磨了一下,说“书上都有,去看吧”妈妈说的书小洁知道,就是书架上摆的《生理卫生常识》。那本书去年小洁翻过,不好看。那上面写着打个喷嚏也是病毒感染。病毒是什么呵,纳闷。
  年初小洁来例假了。每个月有那么几天,湿糊糊地挺难受,不碰上体育课还好,要不就得请假。教体育的小李老师是男的,每天放了学都和男生玩篮球。小洁很怕向他请假,只要女生好端端地找到他请假,欲言又止地说一声:“我……”不用有下文,小李老师就会郑重其事地“嗯”一声,好像是说, 甭说,我都明白。每逢这时,周灿龙那个大黄鬼还会吼上一嗓子:“一条大河波浪宽……”
  对男生的洞察一切李老师也属于男生 小洁觉得挺冤。女生的事女生不知道,男生都门清,他们怎么知道的看书要是这样,那这本书还得看看。
  小洁硬着头皮把女性卫生常识那一节从头细看一遍。那些别扭的器官名称叫小洁难堪。在“女性生殖器解剖”里写着“女性产生月经和孕育胎儿的器官是子宫,它在盆腔里呈一个倒挂的梨形”,旁边的图例明细地标明着子宫的各个部分。这个“倒挂的梨形”叫小洁难受了好一阵。想到自己的肚子里除了吃进去的汉堡、鸡块外,还时时刻刻地有着一个“倒挂的梨”和种种丫丫叉叉的东西,小洁想吐。
  虽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生出来的,可是并不妨碍小洁体型的变化。就像阳光下喝足了水的小树苗似的,班上的女生和小洁都在“蹿个”。妈妈老抱怨她长得太快,这样她老得给小洁买裤子。小洁倒希望妈妈给她买几件紧身内衣,要不跑起步来就会“波涛汹涌”。班上的小胖已被男生取名“波霸”,小洁不希望自己像小胖那样。
  放暑假时小洁回了乡下姥姥家。用语文老师的话来说,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姥姥喜欢小洁。从小小洁就是听着姥姥的故事长大的。小洁也喜欢姥姥。不管小洁问什么,姥姥都要答非所问地说上一大堆。虽说姥姥的回答不是标准答案,总是有待选择,可是小洁觉得姥姥的絮叨比妈妈的简洁好,妈妈的简洁有点装模作样的味道。
  在乡下的农家小院里,喂鸡的姥姥听到小洁对人生于世的纳闷,撒鸡食的手一哆嗦,手里的叵箩差点被抢食的鸡们啄了去,然后笑得前俯后仰,以至脸上的每条皱折都泛出了红潮。鸡们的聒噪和姥姥的笑声让小洁尴尬“就这么好笑吗”
  为了平息外孙女的怒气,姥姥把她带到鸡窝前,姥姥最宠爱的芦花白正在下蛋。“人和鸡一样。”絮叨的姥姥今天也简练了。看着芦花白憋得通红的脸膛和圆睁的小眼,小洁想起一句话,“生命就是痛苦”,记不清从哪本书上看来的了。
  晚上,上小学的小表妹特神秘地对她说:“我知道人是怎么生出来的。”看到她脸上的惊奇,小表妹很得意“妈妈在上面,爸爸在下面,他们抱在一起,我们就生出来了。我看见的”小洁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爸爸出差回来,妈妈和她睡的大床一下显得拥挤不堪。半夜里被挤得喘不过气的她醒了,看到自己原来悬空睡在爸爸妈妈相互纠缠的腿上……
  夜里,小洁做了个梦,校园操场上有个男孩子教她投篮,可是她怎么也看不清他长得什么样。她从他身后绕过去,想看看他的脸,可是一转身就到了姥姥的小院,正在生蛋的芦花白脸憋得通红,小洁觉得胸口压得慌,好像是爸妈缠在一起的腿。小洁吓醒了,“人是怎么来的呢”
  凯西的选择
  美国依阿华州的一家农场。
  妈妈在院子里发动着汽车,顺便检查着引擎什么的,最好在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上不要抛锚。凯西在屋里一样一样地清点妈妈给她准备好的行装。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样慎重,其实不就是到男孩子家里约会吗乔早就说好了,就在他家里过一夜。后天他父母度假回来,就送凯西回家。
  妈妈给凯西准备好的行囊里,有一件睡衣、两套内衣裤。凯西想,两套内衣裤太多了,一天不必换两套。她信手拿出一套放在沙发上。抽出的内衣里倏地掉出一个小纸包,凯西打开来一看是避孕套。
  凯西11岁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避孕了。学校设的“生命来源”知识课,从生命的孕育讲到生命的阻隔,共放了三个小时的录像。到现在她还记得解说词里的话“如果你还不能对未来的生命负起责任,你应该选择避孕”。
  今年凯西15岁了。15岁的女孩和男孩子约会是很正常的事,这和孕育生命无关,妈妈真有点小题大做。“妈妈,我不需要这个。”凯西把避孕套扔到沙发上,对进屋的妈妈说。“你能保证你们不接吻和有更亲密的接触吗”妈妈的话有几分忧虑。凯西低下了头,确实和男孩子接吻的感觉像春天一样美好,想起乔的紧紧拥抱,凯西就觉得全身发热。现在她只是想和乔在一起,最好不要有大人的打扰。但是届时她和他会做些什么,还真没想好。
  “和自己喜欢的异性相处是件很美妙的事,但是最珍惜的要送给自己最喜爱的。我和你爸爸在一起,不管碰到什么事从来没有后悔过,就是因为我们当时经过了慎重的选择。”
  凯西不知道乔是不是她最喜爱的,但是他是第一个吻她的男孩子。其实吉米对她也很好,可是看到她总是很羞涩。还有迈克,还有……“你今年才15岁,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你喜欢和喜欢你的人,你不想再选择吗”妈妈问她。凯西想起“生命起源”课的第一句话“人生的每一起点都只是生命中的一段”。凯西有点意兴索然。“我们走吧,再晚我回来要赶夜路了。”妈妈催着凯西,又重新把避孕套放进她要带走的包里。
  小车驶进薄暮,晚风吹拂着凯西散乱的鬓发,暑热在渐渐消退。她看看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妈妈,忽然说:“妈妈,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去了。”“为什么”“我还想再选择。”

  贾平凹先生在他的小说里对于性的启蒙教育曾举了这么个例子。一个乡村教师为了启发他的学生认识“被”字,问:“炕上是什么”“是我妈。”学生答。“妈身上是什么”“是我爸。”学生懵懂。“爸身上是什么”老师急了。“是我妈的手和脚。”学生还在犯傻。“被子呢被子到哪儿去了”老师急得自己说出了谜底。“被子被他们蹬到地上去了……”学生怯怯。
  相信与这样的性教育相比,我们的读者还是倾向于凯西妈妈那样的循循善诱。但实际情况是,我们性教育的启蒙仍然停留在小洁母亲“理性”的回避和小洁姥姥借物拟人的比喻阶段。每逢孩子向母亲提出这一类问题,妈妈们总是陷入一种尴尬的两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