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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的女儿

连续下了几天的雪，天终于放晴了。

被困在郴州的桂东人，终于看到车站的通知：因为下雪路滑，桂东的车改道汝城。

下午三点的车，很快就坐满了人。司机旁坐着的是一个时髦女孩，看样子是在外地打工有些时间的，一身打扮不再像山里人。坐在第二排靠窗户的是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穿着皮衣，毛领衬托着方方的、红润的脸，很有富态。与他同坐的是个戴眼镜的，像一个老师。坐在最后一排的是一些学生，他们一上车就嘻嘻哈哈。其他拿着蛇皮袋子的是一些民工。

车出站不久，毛领上富态的脸转了几下，“师傅，这是往资兴去呀！不是说这边通不了车吗？”

随车的指了指过道上的链子，说：“没事，有防滑链。”

车出了郴城。天空被雪擦得瓦蓝瓦蓝。天空下，阳光一片明媚，大家回家的心情也一片明媚。只隐约看到远处的山上还有一些积雪。

过了东江，开始上山。开始路面干干净净的，路两旁阴冷的地方偶尔残留着雪。行至新宁时，车窗外已是银装素裹，只有路中间车行过的地方现出土地的本色。不过车内还是暖洋洋的，学生们高谈阔论，民工互相喊着外号，揭着老底，说着在城市里闹出的笑话……

不知不觉过了彭市，山越来越高。山上的树已分不清什么树了，全部是一身厚厚的白装，路面结着冰，泛着白光，车子行走得很慢，随车的坐不住了，与时髦女郎换了位子，坐在司机旁边去了，他警惕地看着前方。车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半小时后，车不能前进了，隐约觉得在后退，司机打开车门，大家下去了。

放眼望去，雪山连绵不断，一座叠着一座。路上没有过往的车辆，好静谧的雪山。

现在关键的是上防滑链，随车的把防滑链铺在地上，然后司机小心将车轮辗上去，不成，再试……民工们围着车子看上防滑链，还不时上前帮忙，为了防止车往后滑，几个民工还搬来了几个大石头。干部模样的人拨通了手机，叫车子过来接，然后迎着郴州方向走了，时髦女郎叫着大哥跟了上去。眼镜很焦虑，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并且路越来越难走，红星桥过去更是举步艰难，槽里更是过不了，危险就在等待着这一车人，可是怎么办呢？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返回彭市住一夜。虽然天色已晚，步行至彭市至少要一个小时，但是这是最安全的。

随车的与司机听了他的想法后，大不以为然：“那我们损失就大了。”

眼镜有些生气，声音扬了扬：“你们就知道钱，收费就以从汝城的收，走就走资兴 ，车费多了20元呢。”

“我们还不是赌一把。”司机有理有据的反驳。

赌？赌的是一车的人的命呀。眼镜急了。

他试图劝说其他的人返回彭市，可是没有人响应。

“这么多人，又不是你一个，怕什么？”一个民工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

“去彭市住一个晚上又得花钱。”一个民工补一句。

人多？花钱？眼镜真弄不懂。

学生们兴奋地在雪地上走来走去。还有的用手机与同学通着电话，与同学分享着这刺激的一幕。

好不容易上好了防滑链，车子继续前进，速度很慢，并且车子尽可能地往路内侧走，因为路的外侧就是万丈深渊。

路面越来越滑。转过一个山坳，看到一辆大车停在路的一旁，里面亮着灯，车牌号显示着是从广东远道而来的，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寂寞地停在这里。汽车司机探出脑袋问：“老兄，怎么不走了？”

“命要紧呀。”

“那往回走呀！”

“在这里怎么倒车呀。进不了，也退不了啦。”

司机的心咯噔一下，看了一眼随车的，两个人都有些紧张。不过，车子继续缓慢地在雪山中前进。 几个农民工脸上挂着微笑，可能在想象着回家把一叠钱交给老婆的情景，学生们唱着歌，兴奋得很，眼镜却紧锁着眉......

2004年冬